「四少!」
被喊住的程典暇有些詫異。
「梧桐說,若四少不急,想請您稍留片刻。」
程典暇看著這個少年,認出是那日花日散行跟在梧桐身後的孩子。
「是無急事,但若是為了花日那天的事,就同你家花君說莫要介懷,只是舉手之勞罷了。」
少年頭還是壓得低低的:「四、四少若無急事,還是請您稍留可好?」
程典暇有些無奈,那日的事情他真沒放在心上,但眼下若不留,怕也是為難了這孩子。
傅常樂見狀便拍拍程典暇:「花君的邀約呢,你閒來無事,坐坐也無妨吧。」
程典暇朝著傅常樂無奈一笑,後者便領著客人出了秋院。而後少年也帶著程典暇進了另一間花廳,不久梧桐也進來了。
「四少。」梧桐行了個禮後,上前替程典暇斟了杯酒。程典暇點點頭讓梧桐落座。
「花日那日之事,梧桐還是覺著要親自向您道謝才行,才強留了您下來,望四少莫怪。」
「那事你實在無須介懷,況且事後你也讓人請常樂轉交了禮,小事而已。」
梧桐笑了笑:「那就讓小人敬了您這杯酒吧。」語畢,梧桐執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從方才斟酒時,程典暇就注意了梧桐的手,食指細長美麗,倒酒執杯時曲起的指節線條更是好看,比起梧桐的臉,程典暇更喜歡他的手。梧桐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。
「四少很少來秋院走動呢。」梧桐說。
「哎,我這人生性貪懶,想來常樂也是抱怨了我不少吧。」程典暇笑道。
「是提起過。」梧桐掩嘴笑了,將桌上的吃食往程典暇面前移動了幾分:「三少說您愛食,其實秋院的吃食好,但私下的幾樣更是特別,四少試試?」
程典暇聞言,夾起了其中一樣淺嘗後點點頭:「確實出色。」
「四少喜歡,以後來時我讓人多上幾樣,秋院畢竟不是酒樓,廚子雖好,客人們也不常要變化吃食,廚子的好手藝都讓我們幾個佔了,也有些可惜呢。」
程典暇微笑稱是。
梧桐起身,自邊上小櫃裡拿出一個匣子,輕巧地拾出了一枚紙,轉身遞給程典暇。
程典暇接過後一看,是一張稍厚的月白色紙箋,紙間壓著幾絲銀線,摸起來滑潤滑潤,很是雅致的箋。箋上娟秀的字體寫著「梧桐不枯,此情不滅」,看來與花君競夜的花箋有些相似,應該是梧桐的字。
程典暇沒說什麼,把箋紙收起。
又閒聊一陣後,一個少年推門而入,對程典暇行了禮後,欠身在梧桐耳邊悄聲說了幾句,而後又行禮離去。程典暇見梧桐眼色,約莫也知道是有誰來了。
少年離去後,程典暇也不等梧桐開口就說:「時候也不早了,我就不多留了。」
梧桐也起身,斟了杯酒:「是梧桐硬留四少下來的,卻還要四少替梧桐著想,在這向您道謝,也當是賠罪罷。」接著仰頭喝下。
「你有事便先下去吧,我待會自己來就成。」
「那梧桐就先告退了。」梧桐對著程典暇盈盈一笑,行了禮後才退開。
廳內獨剩程典暇一人,哎哎地嘆了幾口氣後,又吃了一些食物,才懶懶地起身離開。
走在廊間時,恰巧見門口梧桐親暱地挽著一個俊朗的男子,眉眼盈滿了笑。看見梧桐那樣的表情,程典暇趴在欄上又看了一陣,才若有所思的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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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後,程典暇倒也沒有因此常走秋院,到了秋日農忙之際,皇城內也開始多了些秋獵秋宴的活動。
程典暇貪懶,秋獵這種事,若不是必要他是決不會參加的,秋宴也是只去一些推不開的請帖。
這日是城中某大家的少爺所開之宴,與宴的除了程典暇傅常樂等大家少爺外,因主人與一些皇親也有往來,所以周之諒也來了。也因為邀了周之諒,找來的妓人小倌中自然有梧桐。
宴上程典暇與傅常樂並坐閒聊著。
「我真不懂,這梧桐另眼相看的人不多,你也算是其中的,怎麼你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呢。」傅常樂看著不遠處與周之諒談笑的梧桐。
今日與宴,梧桐穿了一身繡著淡金紋的月白衣裳,在夜色中更顯得出挑,搭上他如墨的長髮,美得清靈。
「還給了你花君箋。」傅常樂斜眼瞟了程典暇。
那日後來程典暇拿了梧桐給他的箋紙問傅常樂,惹來傅常樂一陣驚呼。原來那箋紙是秋院的花君箋,只有花君的貴客才會收到,根本沒去幾次秋院的程典暇竟能收到梧桐的花君箋,讓傅常樂碎念了「梧桐不枯,此情不滅哼哼哼」好幾日。
「美人不如美食呀。」程典暇邊嗑瓜子邊說。
這美人可是備了美食等你呀!傅常樂瞪著程典暇,一臉悲憤。
「你這種性子,我還懷疑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去喜歡誰呢。」
「多麻煩呀。」程典暇說:「我一輩子不就這樣過麼,輪到我成親便成親,輪到我做什麼便做什麼,何須做這麼花力氣的事呢。」
傅常樂嘆了口氣。
他這個好友並非真的如此懶散,程典暇是個有才的,雖然自小鋒芒不露,身為好友總是知道的。但程家幾個兄長也非無能,入仕的也有幾個,程家不需要也不能再有一個成材的四子,所幸程典暇不是什麼苦恨懷才不得用的性子,與其這樣為難自己,不如就好好的當個閒少爺,久了也就自得其樂。
程典暇嗑完瓜子又抓起別的吃食啃了起來,眼睛也沒有離開過笑得美麗的梧桐。梧桐在月下的臉更顯得好看,就是所謂的美色醉人吧。
而身邊的周之諒則是寵溺地笑著,兩人站在一起那樣子真是好看極了。
「我說,二爺是真的很喜歡梧桐。」傅常樂發現程典暇的目光,也看著那對人兒說著:「這表情我看全天下的姑娘都要醉了,看來梧桐也是很喜歡二爺呢。」
「是麼。」程典暇看看周之諒,又看看梧桐,沒有說什麼。
梧桐看著某處似乎在跟周之諒說些什麼,周之諒彎下腰邊看著相同的方向,輕點幾次頭後,側身在梧桐耳邊說了幾句,那梧桐竟是滿面通紅,掩著嘴扯了周之諒的衣袖幾下,惹得周之諒朗朗地笑了。
「梧桐笑起來真好看,是吧。」傅常樂說。
「唔。」
見程典暇沒有應是,傅常樂問:「你不覺得嗎?」
「他笑起來是好看。」程典暇敷衍道。
「是吧。」
程典暇看著梧桐,分明是笑著,那對好看的眼睛卻是十分清明。
那日程典暇看著梧桐的眼光,多了一些不著痕跡的興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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