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節過後,傅常樂的婚事也定了。傅家在皇城中算是大家,定下的是同為皇城大家的梁家二小姐,兩家也不急,打算讓梁家小姐在家裡過完年,年後成親。
程典暇與傅常樂年歲相當,照說傅常樂定了親,程典暇就算尚未定下,也該有許多上門說的親事,但說巧不巧,在朝中做事的程家三哥竟與六公主看對了眼,皇上對溫文的程家老三也算滿意,皇家的婚事可是急不得的,程典暇的親事就這樣被擱下,他本人倒是沒怎樣在意。
這日,好不容易得空的傅常樂找了程典暇喝茶,時節接近早春,早晚還有點兒寒意,薄霧罩著小亭,微濕的空氣中飄著一點清新的氣味。
兩人喝著香暖的春茶,搭著茶點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。程典暇沒見過梁家小姐,只知道是個知書達禮的大家小姐,至於相貌,畢竟是從小養著的,自然不是太差。
大戶人家婚事多是父母之命,夫妻能相互知心、鶼鰈情深那是好運,最不濟也是舉案齊眉,相敬如賓罷了,程典暇與傅常樂也早將婚姻一事看得極淡。
「待吃過你的喜宴,我便要出城一陣子。」程典暇吃著傅家大廚最拿手的團錦酥說。
「怎麼?你家的事情不是少輪到你的嗎?」傅常樂有些詫異。
「我三哥的婚事也近了,上上下下都忙著,大事我插不上手,就城外幾間商事還算辦過,今年便讓我去處理那邊的春稅。」
「春稅?那不過初夏是回不來的。」
「所以啊,」程典暇又拿了一個團錦酥:「到時後可得多帶個廚子去呀。」
「你喜歡我就讓人在你出城時帶上吧,盡叨唸這些。」傅常樂笑道。
程典暇微微一笑,又伸手倒了一杯茶。
「你最近去找過梧桐麼?」傅常樂問。
「少。」程典暇說,為了今年春稅,程典暇也沒少忙著。
「話說花日也快到了,你湊熱鬧嗎?」
「湊什麼熱鬧呢,」程典暇失笑:「先不說我倆都忙,花日散行的陣仗我們也見過,更不用說那夜他必是被定了的。」
思及周之諒,傅常樂也是點了點頭稱是。
周之諒約莫是被九王爺說過,冬節過後去得沒往常那樣勤了,但也對梧桐的關切可沒少,少去的日子裡,更是書信禮物不斷。算算梧桐任花君也年多了,竟能讓周之諒還如此疼愛,人人都在猜或許梧桐待不到期滿,就會被周之諒買回府。
「才十五呢,真是不簡單的孩子。」傅常樂說。
「還是孩子呢。」程典暇想起那夜的事,那晚是他第一次留宿煙花地,家人倒沒說什麼,就是被傅常樂又調侃了一番。只是那夜發生的事,他連傅常樂也沒說過。
程典暇先前沒細想過梧桐那夜為何如此反常,一個年僅十四就任花君的孩子,手段自然不差,怎麼會因為周之諒的一份禮而如此動搖。
小倌館的人並非全好男風,許多是逼不得已才走上小倌路,掙夠錢後多離開皇城,找個尋常人家的姑娘成親,過尋常日子。但也有生性好男,而選擇被富貴人家買下的。
梧桐若不排斥,周之諒那兒也算是個好去處,就算不是如此,好生待著周之諒也能掙上不少,那冬節的反常舉動便讓人不解了。
程典暇想得出神,想得手中翡翠糕精緻的雕飾都化在指緣了。
看見這樣的程典暇,傅常樂忍不住又開口。
「典暇,我們雖親,但彼此一些事情都有默契地不問。」見程典暇回過神看著他,傅常樂接著說:「我不問你發生了什麼,你是聰明人,這話我不說你也知道,你就當我愛操心吧,那兒沒有真心的。」就算有也不是給你,後面的話傅常樂沒有說,他自始都不覺得程典暇是個會把情愛擱在心上的人,只是還是有些擔心。
程典暇一口吃下翡翠糕,擦了擦手指,又喝了口茶。
「我知道你擔心,我又怎會不知那裡沒有真心。」程典暇笑道:「你放心吧,我對梧桐不是那樣的情意,只是覺著那孩子有點意思罷了。」
見程典暇真沒有動心,傅常樂也不再提,他這好友的性子他最知道不過了,程典暇很聰明,能讓他留意的人怕是難找,他只當自己瞎操心,只是心底那點兒不安還是沒有消散。
「你道什麼是愛呢。」程典暇難得多話:「不說妻子吧,你我的親事也不是自己定的,那裡面責任多過其他,這也是我們老早就知道的了。」
「雖說找到喜歡的,納進來也無不可,但真心難尋,我也不覺得能遇見那樣的人,這事我是自始不放在心上的。」
傅常樂看了程典暇一眼。
「我也不是不懂你,只是有些擔心罷了。」傅常樂添了新茶:「不說這個了,你出城的日子定了就讓人跟我說聲吧,我送送你。」
程典暇嗯了聲,兩人又開始閒聊起別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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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常樂的親事過後,程典暇便開始著手準備出城。
這日午後,程典暇尋了空到秋院,照例要了小廳和許多吃食,也沒等人來便吃將了起來。
沒過多久,梧桐便推門而入,落座在程典暇身旁。
「四少近日忙著吧,怎能得空來坐。」梧桐斟了杯溫酒。
「忙的可是傅家的新郎倌呢。」程典暇笑說:「我也是忙,過幾日便要出城一陣,正好沒事就來坐坐。」
「四少要出城麼?」梧桐驚訝地說。
「家中有事要辦。」程典暇也沒解釋,就聊著別的事了。
待熱食吃得差不多了,程典暇才放下手中的筷子。
梧桐見狀本要再招人進來,卻被程典暇壓下了手。
程典暇沒說什麼,就這樣細細地盯著梧桐看,良久良久,直到梧桐的手熱得發燙、微微顫抖,程典暇才鬆開手。
「四、四少何以…?」梧桐連聲音都有些斷續。
「怎麼?」程典暇微笑:「從沒人這樣看過你麼?」
「那樣看我、又看得那樣久的,四少確是第一人。」一眨眼,梧桐又掛起微笑,彷彿方才的緊張從未發生過。
「喔?」程典暇興味地說:「我如何看你?」
梧桐垂眼沉思了一會,像是在掙扎什麼,才抬起頭說。
「四少看著我,眼裡沒有任何東西。」
沒有情慾、沒有貪戀、沒有嘲弄,清清澈澈。梧桐說著,收回的雙手藏在寬袖下抓握得死緊。
似乎有些意外梧桐的答案,程典暇手指輕點著桌。
「梧桐,你有些變了。」程典暇笑說:「才年多呢。」
梧桐聞言,深吸了一口氣,對著程典暇綻出美麗的笑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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