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2月17日 星期四

月梧桐(九)

程典暇的事好不容易才消停,這回換周之諒那頭。



九王爺對周之諒與梧桐的事頗有微詞的傳言也不是最近的事,九王爺雖說過周之諒不知道多少回,周之諒對梧桐的寵愛卻不見消減。終於九王爺見兒子說不過,決定趕著把周之諒的婚事辦成,選定的是皇城中的大家向家的女兒,這向家小姐溫文美麗,背後還有個向太妃撐腰,親事訂下後九王爺歡喜得不得了,對周之諒的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而周之諒見無法躲過,便開始想盡辦法要將梧桐帶在身邊。可莫說九王爺本就不喜梧桐,向家人也不會肯,焦躁得周之諒近日罕見地發了好幾次怒。


「梧桐,你說我該怎麼辦呢。」
夜半,秋末的夜晚已顯冷,呵出的氣都冰冰涼涼的,周之諒抱著熟睡的梧桐低低說道。

懷中該是睡了的梧桐睜開眼,旋即又閉上。


周之諒原是看中梧桐的相貌和聲音,來往幾次後越是覺得梧桐的性子可愛,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。他不只一次向梧桐提過要買了他,卻總是被梧桐以任期未到帶過。

有一次,周之諒忍不住追問:「等你花君期滿,我帶你回家可好?」
梧桐笑著說:「那也得二爺到那時還喜歡我呢。」
周之諒回道,我會的,我會一直一直喜歡著你的。
梧桐也只是微笑,不語。

周之諒不是勉強別人的性子,何況他喜歡梧桐喜歡的緊,也不願強逼他。但思及成親意味著再也不能像現在一樣寵著梧桐,他就像心被掐緊般的難受。


「梧桐,若你點頭,我怎樣也會把你帶在身邊的。」


周之諒自覺梧桐對自己並非全無情意,卻不知道他遲遲不肯答應的原因。周之諒何曾刻意討人歡心過,但為了梧桐,多好的東西他也讓人尋來,只為了他那張充滿喜悅的小臉;為了梧桐,他甚至願意放棄自小就有的一切,只要梧桐的一點頭。

而梧桐沒有。


「是為了他麼?」周之諒顫抖地說:「為了程典暇麼?」

懷中的梧桐一瞬間僵住了。

「我知道你一直都醒著,傻梧桐。」


周之諒知道除了自己外,梧桐也特別待見程典暇。雖然多少有些吃味,但梧桐好歹也是個小倌,有個三五個相好是常事,周之諒並非不能接受。只是對梧桐的多次拒絕,仍是忍不住猜想是否自己在梧桐心中的地位沒有那樣重要,是否梧桐想著的人不是自己,而是那個閒散少爺。


「我若是弄壞他,你說該如何?」周之諒道,不意外梧桐抓緊了他的手。
「二爺、二爺、」梧桐有些發抖:「您不是這樣的人。」
周之諒悲傷地笑了:「是,我不是那樣的人。」他輕輕拉住梧桐的手:「我連逼你跟著我都捨不得。」
梧桐沉默不語。


「梧桐,你這樣子叫我該如何繼續騙自己。」周之諒說:「分明你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不是我。」
「梧桐心中有二爺的。」梧桐急道。
「但不是最重要的那個。」
「二爺……」
「睡吧。」周之諒放開梧桐,閉上眼。

須臾,周之諒察覺梧桐輕柔地抱著自己。

「…你做什麼呢。」
「因為二爺難受…」梧桐悶聲道。

周之諒掙扎了會,還是伸手抱住了梧桐。

「你真溫柔,梧桐。」周之諒說:「但這溫柔太傷人。」


隔日周之諒回府,整整大醉了三日。


----

自那日起,周之諒不願見任何人,連向家小姐的邀約也全回了。九王爺見周之諒如此,怒氣沖沖到了秋院,嚇壞一眾小倌。掌葉忙讓人喊了梧桐,帶著九王爺到了花廳中。

梧桐才一進廳,就被九王爺賞了一巴掌,力道之大讓梧桐跌坐在地。但他什麼也問,直接跪著低頭不語。

「我大可讓人綁你進府,省得自己跑這一趟。」九王爺說:「但讓你進我府一步,我便覺得骯髒不已。」
九王爺嫌惡地看著趴伏在地的梧桐:「說吧,你要什麼。」

「回王爺,梧桐什麼也不要。」梧桐頭也沒抬,聲音清朗,沒有一絲顫抖。
「別和我玩這套,你要什麼我都能給,別再糾纏我兒。」
「回王爺,」梧桐依舊沒抬頭:「梧桐什麼也不要。」

九王爺氣極,一腳踹倒梧桐。

「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。」九王爺怒罵:「不就是要錢要權麼,下賤的東西。」
「王爺,」梧桐一使力,再度跪起:「梧桐真的不要王府的東西。」
「喔?」九王爺冷笑:「還是你要男人?你不也對程家老四殷勤得緊。」
梧桐深吸一口氣:「回王爺,與程四少無干,梧桐不要王府、也不要二爺的任何東西。」
「無干?」九王爺嘴角一扯:「我瞧你倒是很喜歡程典暇,莫不糾纏我兒這事也是他出的主意?」
「王爺!」梧桐驚喊:「梧桐所為與他人無關,望王爺只罰梧桐一人就好。」
「你當作本王不會罰你麼?」九王爺啐了口:「也不知道程家打什麼主意,以為攀上曉若那丫頭也算個皇親國戚了麼,做他的春秋大夢吧。」
見梧桐還是跪著,動也不動,九王爺瞇眼道:「不如就把你給了程家老四吧,誰知道程家在籌謀什麼。」
「王爺……」梧桐心一驚。
「本王有的是辦法把你們都輾出皇城,終生不得歸,省得留你在這惹人心煩,也省得本王對付程家。」
「王爺!」梧桐慌亂大喊。
「你若不乾脆地說出求我什麼,我就讓人輾你和程家老四出城,橫豎程典暇只是個閒少爺,皇上那頭也不會說什麼,搭你這個連個名姓也沒有的下作東西也只能委屈他了。」
語畢,九王爺不由分說就要推門離開。


梧桐見狀一咬牙,大喊王爺,讓九王爺回了頭。


梧桐終於抬起頭。


「周讓。」梧桐恨恨地瞪著九王爺。


「我叫周讓,周之讓。我身上流著最高貴的血,做著最下賤的事。」


「您滿意了嗎,父親。」


九王爺瞪著面前與某人神似的面孔,還來不及衝上前揪住梧桐,外頭便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叫聲,九王爺推開門,看見愛子跪在門外,淚流滿面。
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