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2月19日 星期六

月梧桐(十一)完


這日過後,程典暇半刻也不敢讓梧桐離開自己,總要等到梧桐熟睡後才離開院落,在外頭忙活著。



梧桐的精神漸漸好些了,能在院落裡走動。幸得程典瑕院落裡原就沒固定的人伺候,又梧桐自那事後身子消瘦,全沒了往日花君的翩翩模樣,未施脂粉的他彷彿只是個撿來的病少年。有時傅常樂會來看看程典瑕,梧桐雖不曾出來,傅常樂對於程典瑕撿來個病少年的事也了然於心,只笑他缺個貼身小廝也不必路上撿個孩子頂著用。

後來,梧桐能看書、能寫字了,程典瑕才放心在白日外出,有時帶點好吃的、和梧桐說說有趣的事,見梧桐能吃能笑,程典瑕才覺著踏實了。

然而梧桐看似漸漸好轉,身子卻不斷消瘦,有時程典瑕回來,還是會看見梧桐慌忙擦掉臉上的淚水,甚至有時連程典瑕同他說話時都會出神,讓程典瑕叫了好久才回過神。程典瑕知道梧桐病了,但這病得梧桐原諒自己了才可能見好。

已是深冬,房裡的炭火響著輕微的爆裂聲,厚重的被褥裡,程典瑕正抱著梧桐說話。

「再忍著點,待我手上的事處理好,我們就離開這兒罷。」
「四少…」
「我知道你難受,也知道這些日子你的精神全是為了不讓我擔心而強裝著。」程典瑕親親梧桐的髮:「吃也少,睡也少,瞧你瘦的。」
「我知道你很努力,但看著你這樣我很心疼。」

懷中的梧桐靜靜地哭了,程典瑕輕拍著他。

「我帶你離開這兒,去溫暖的地方,沒有人認識你。我們可以春日賞花、夏日聽蟬、秋日秉燭,冬日就像現在這樣窩在家裡,哪兒也不去。」
「梧桐,你會好起來的,二爺也會的。」

「可是四少,」梧桐拉起程典瑕的手放在自己胸口,悲傷地說:「我的心壞了,好不了的。」
程典瑕抓緊梧桐的手:「它沒壞,只是傷著了,會好的。」

「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,哪兒也不去,就待在你身邊。」
「這一世我定不負你的。」
「我們還有好長好長的日子可以過,你別急,我會陪著你的。」
「我不求你什麼,但你可得好好的活著,你該知道沒了你我會多難受。」
程典瑕就這樣由著梧桐哭濕了自己的衣襟,抱著他說了好久好久的話。


然而梧桐終究還是走了。


那夜趁著程典暇累極,難得地熟睡時,梧桐悄悄離開了,桌上只留下那張他從程典暇那收回的花君箋,上頭畫著一株茂密的梧桐樹。

冬節那日清晨,消失已久的秋院花君梧桐突然出現在九王爺府前,身著一身素白,一頭長髮未綰,朝著周之諒院落處深深磕了三個頭,拿出衣袖中的簪刺向自己的頸子,霎時血花盡落,染得白雪皆紅。

而早已失去清明的周之諒卻不知為何在此時奔至門前,看見倒落雪中的梧桐,發狂地不停喊叫,緊抱住已無氣息的梧桐屍身,死也不願放開。

隔日,周之諒自盡於自家院落,生前抱著的梧桐的屍身卻憑空消失。
同日,程家四子程典暇失蹤,未留下隻字片語。

不久,傅常樂收到前秋院花君梧桐的花君箋,上頭繪著兩株梧桐樹,落書「梧桐相待老」。
那新乾的字跡,像極了梧桐的字。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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