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之後,程典暇見梧桐的第一件事便是「拆」,將梧桐身上過多的綴飾拆下儼然成為程典暇的樂趣,甚至梧桐會在程典暇來時特意在身上多補上許多華麗的裝飾,梧桐看重程典暇的傳聞也開始不脛而走。
梧桐有時會寫信給程典暇,小倌寫信也不是什麼稀罕事,只是信中多半是綿綿愛語。
梧桐寫得一手好字,程典暇曾稱讚過,於是梧桐便不時送信去,只是裡頭不寫情愛,除了毫無稀奇的日常外,盡是程典暇說著愛的吃食,程典暇收了信沒多久就會到秋院坐坐,看美人吃美食。
在秋院,有時程典暇也會讓梧桐寫字。他喜歡看著梧桐認真磨墨、小心翼翼蘸墨的神情,雖只是抄寫些詩詞,但是梧桐寫字時的表情認真且溫柔,抿起的雙唇、執筆的手指和彎折的弧度都讓程典暇著迷不已。
初春,正是春寒料峭,還飄著如絲般的細雨。程典暇漫步到秋院時,面上已然撲染上雨霧。梧桐撐了傘迎上前,伸手拉著程典暇進簷下。
「四少這是怎麼著,也不乘轎。」將傘遞給身旁的少年,梧桐直接以袖輕拭程典暇的臉,髮上腕間的綴飾清脆地響著。
「雖雨,卻是好天。」程典暇說:「貪涼便打著傘來了。」
他彎下腰讓梧桐擦去冷涼的水霧。
「您也真是。」梧桐念道:「受了寒怎麼好。」
「哎。」程典暇一笑,拉下梧桐的手牽住:「走吧。」
小廳裡除了淡淡的溫酒香外,充斥著墨條的墨味和若有似無的香氣。那條程典暇送的生辰禮早就寫完,每每墨錠快磨罄時,程典暇就會再帶新的來,前前後後也不知道寫掉了多少墨,梧桐也沒說,程典暇送的墨他未曾寫給別人過。
程典暇看著眼前認真寫字的少年,褪去一身華飾的梧桐看起來不過是個長相好看的少年,思及他在人前優雅且美麗的花君模樣,又看看現在的少年,程典暇不禁露出了溫柔的微笑。
他放下酒杯,繞到梧桐的身後,雙手反背著,微微傾下身。梧桐查覺到程典暇的氣息,一時緊張抖了字。
「還未寫完呢。」程典暇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,伏在梧桐的耳邊說。
梧桐也只能忍著緊張和羞窘,繼續抄寫著。程典暇伏下身後也不起來,任由自己的氣息不時擦過梧桐的耳和頰邊。
梧桐越寫越緊張,字跡也越來越潦草。
「怎麼?」程典暇又更靠近梧桐:「還有兩句,別停下了。」最後那句話,程典暇的唇幾乎是貼著梧桐的耳垂輕聲說的。
梧桐幾乎是抖著全身寫的,因為後來程典暇也不管梧桐手邊抖著的筆,惡意地輕啄梧桐的耳畔。
「還剩一個字呢。」程典暇啞聲說,看著梧桐寫下歪斜的最後一個字,眼神盈滿了笑意。梧桐一放下筆,程典暇就吻上梧桐小巧的耳垂,故意輕吮了一下,果然梧桐馬上緊緊扯住程典暇的寬袖,輕輕發顫。
程典暇笑出聲,梧桐站起身,通紅的臉蛋上有一絲薄怒,程典暇帶著微笑定定看著生氣的梧桐,良久才俯身吻住他。從輕啄到深深吻住,兩人唇舌交纏之際,隨著梧桐溢出的輕吟,程典暇將梧桐壓倒在床上。
「還氣?」程典暇捉弄地說。
梧桐一瞪程典暇,伸手拉下程典暇略嫌粗暴地吻上。
「真是一點兒也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粗少年呀。」程典暇壓低聲音,戲謔笑道。
「話真多。」梧桐又瞪了一眼說,翻身將程典暇壓下,故意曖昧地跨坐在程典暇腰上:「我可不是粗少年。」
「喔──?」程典暇興味的拉長音。
梧桐一笑,報復似地俯身在程典暇耳邊邊吐氣邊說:「是辣手摧花的粗少年。」
不等程典暇笑出聲,梧桐就吻上那張笑得讓他心慌的嘴。
兩人邊鬧邊笑,逐漸笑鬧聲消息,取而代之的是低聲喘息與滿室春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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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典暇喜歡看清清爽爽的梧桐,喜歡逗孩子似的梧桐,喜歡看他又窘又氣的樣子,但這些喜歡究竟是不是愛,從沒愛過人的程典暇不知道。
程典暇沒問過梧桐的名,小倌們都是有本來的名字,只是將原本的名字隱下,多半的人不願說出姓名,僅以後來取的名相稱。
那日,難得程典暇在外廊與梧桐多說了一會話,與一名摟著名叫夕青的小倌的男子擦身而過,男子親暱地喊著「朝冉卿卿」,程典暇奇怪地看了一眼。
待兩人走遠後,梧桐才說,那夕青原是叫做方朝冉,入了小倌門後才改叫夕青。
「四少不問我的姓名麼?」梧桐說。
「不問。」程典暇不假思索地說:「待你想說時再說吧,一輩子都不說也無妨的。」
梧桐垂下眼,輕抱住程典暇。
程典暇喜歡笑得清朗的梧桐。
他也喜歡藏著心思、有著與年紀不相稱的成熟的梧桐。
夏至,程家開始有了動靜。
去年秋日辦了程家老三的婚事後,輪著也該到程典暇了,程典暇在家中雖不管事,有些姑娘倒喜歡清閒清閒的,加上程典暇面貌好看,溫文翩翩,城中為了此事來往程家的人也多,程典暇從未過問,由著家人替他忙挑忙看。
程典暇不理,倒是有人在意的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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